從輸家變成贏家需要多長時間,英國前財政大臣里?!ぬK納克(Rishi Sunak)給出的答案是7個星期。

 

當地時間10月24日,英國議會下院保守黨籍議員團體“1922委員會”主席格雷厄姆·布雷迪宣布他們只獲得了一份保守黨黨首提名。根據保守黨黨首選舉規則,所有有意參加黨首選舉的候選人都需要在當地時間10月24日14時前,爭取到至少100名保守黨議員的支持才能繼續競選。

 

唯一邁過100名議員支持門檻的蘇納克自動當選保守黨黨首,即將接替上任僅6周即辭職的特拉斯,成為英國首位印度裔首相,同時也是保守黨一年內換上的第三位首相。

 

一個多月以前,蘇納克與英國首相特拉斯一同角逐保守黨黨首之位。連續領跑五輪議員投票的蘇納克最終以43%的得票率不敵獲得57%得票率的特拉斯,與首相之位失之交臂。

 

然而在特拉斯上任的6周內,她推出的大規模減稅措施引發市場動蕩,局勢急轉直下,特拉斯不得不辭去保守黨黨首和首相之職,成為英國歷史上任期時間最短的首相。

 

這位即將上任的“80后”首相走入唐寧街10號時會發現,他面對的開局十分棘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指出,在政治和金融經歷一段混亂時期后,蘇納克將如何保持穩定,并帶領英國走出衰退,是他將面臨的一場嚴峻的考驗。

 

在當選保守黨黨首后不久,蘇納克對保守黨議員私下發表講話。保守黨議員西蒙·霍爾透露稱,蘇納克表示,他將立即開始工作,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斑@是一個艱難的時期,沒有簡單的答案?!?/p>

 

東山再起,英國年內第三位首相

 

就在布雷迪說出只收到一份提名時,房間里的保守黨議員發出了響亮的歡呼聲和用拳頭擊打桌子的聲音,按照保守黨的傳統,這意味著掌聲。

 

當地時間10月24日,英國議會下院保守黨籍議員團體“1922委員會”主席格雷厄姆·布雷迪公布了保守黨黨首的競選結果,蘇納克作為保守黨黨首的唯一候選人,贏得了他三個月內參加的第二次保守黨黨首選舉,即將出任英國新首相。


英國廣播公司(BBC)指出,今年42歲的蘇納克也將成為英國自1812年以來最年輕的首相。

 

如今贏得選舉的蘇納克與一個多月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時的蘇納克只能眼看著競爭對手特拉斯在掌聲雷動中緩步走上臺,發表獲勝演講,自己則坐在臺下配合鼓掌。蘇納克或許不會想到,首相之職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再度向他招手。

 

特拉斯上任后推出的大規模減稅計劃引發市場動蕩,最后幾乎回收了“迷你預算”的所有措施。撤換財政大臣、向公眾認錯道歉,但這都沒能挽回民意。英國民調機構輿觀調查網(YouGov)的民調數據顯示,特拉斯的民眾好感度為-70%,為該機構有民調記錄以來好感度最低的首相。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24日,英國倫敦,英國前財政大臣蘇納克現身。圖/IC photo

 

最終,特拉斯只得宣布辭職。在辭職講話發表后不久,曾與其競爭保守黨黨首的老對手蘇納克立刻領跑了下一任首相賠率榜。

 

不僅如此,蘇納克還迅速集齊了提名所需的100名保守黨議員支持。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崔洪建對新京報記者表示,這主要與特拉斯的政策失誤有關,特拉斯減稅政策的失敗正映襯出蘇納克穩經濟主張的合理性。保守黨如今定位要優先解決問題,挽回損失,蘇納克毫無疑問成為了他們的首選。此外,上次保守黨黨首競選中,蘇納克五輪議員投票排名第一,這也證明他在保守黨精英派中很受認可。

 

與上次競選相比,蘇納克此次顯得謹慎許多。

 

3個多月前,蘇納克在英國前首相約翰遜辭職的后一天,立即宣布參加保守黨黨首角逐。而這次競選中,外界已經將蘇納克作為下一任首相的有力競爭者討論了多天,他卻遲遲沒有動靜。

 

直到多家英媒的統計數據都顯示,已有超過100名保守黨議員公開宣布支持蘇納克,他才在當地時間10月23日宣布自己將參加保守黨黨首和首相競選。

 

值得注意的是,在提名的最后階段,兩位潛在的首相候選人——蘇納克和約翰遜進行了一次私下會面。據BBC報道,兩個不同消息源確認了這場會面,但沒有透露會面的討論內容。只是會面后不久,蘇納克高調參選,約翰遜宣布不參與競選。

 

約翰遜表示,自己已經獲得100名議員的支持,很有可能再次回到唐寧街10號,“但在過去的幾天里,我遺憾地得出結論,這根本不是正確的做法,除非議會中有一個團結的政黨,否則你無法治理國家?!?/p>

 

或許約翰遜團隊“張羅”參選事宜本身就是一項策略。崔洪建表示,如今保守黨政府可以說是一個“爛攤子”,這并不是約翰遜卷土重來的最好時機。也不排除約翰遜提出競選,只是想“以退為進”,以此作為與蘇納克討價還價的籌碼,這樣可以進一步鞏固他在黨內的影響,并對他今后在合適的時機再次出山帶來更大好處。

 

精英出身,蘇納克被稱“英國經濟絕地武士”

 

蘇納克于1980年出生在英國南安普頓,他的父母都是印度裔,早年從東非移民至英國,父親是全科醫生,母親經營獨立藥房。

 

作為“移民二代”,蘇納克成長過程中接受的是典型英國貴族式教育。他從溫徹斯特公學畢業后進入牛津大學攻讀哲學、政治和經濟學,并在2001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本科畢業后,蘇納克又到美國常春藤斯坦福大學讀MBA。

 

離開校園后,蘇納克先后就職于高盛和其他幾家對沖基金公司,直到2015年才正式投身政壇,當選約克郡里士滿選區保守黨議員。2019年,蘇納克以財政部首席秘書的身份首次進入內閣。

 

2020年2月,時任財政大臣賈維德與約翰遜產生矛盾后辭職,蘇納克被約翰遜一手提拔為新一任財政大臣,迎來了其政治生涯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當地時間2021年11月3日,英國格拉斯哥,COP26聯合國氣候峰會期間,英國財政大臣蘇納克舉著綠色的箱子宣布英國將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凈零排放”的金融中心。圖/IC photo

 

蘇納克“升官”不久,新冠疫情在英國暴發。蘇納克以“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民眾健康和安全的言論,推出了一系列援助計劃,并因摒棄了晦澀艱深的術語,以平實的語言溝通交流,受到不少民眾歡迎,還因此得名“英國經濟絕地武士”(Britain’s economic Jedi)。

 

不過,蘇納克的經濟政策同樣備受爭議。BBC指出,部分人認為這些舉措還是過于謹慎。還有人認為,救助工具失之粗鈍,不夠精準,導致一些不需要幫助的人也得到補助,而最需要幫助的人卻得不到足夠補償。

 

盡管有批評之聲,但誰也不能否認,蘇納克憑借其在應對疫情方面的表現,走到了保守黨政治舞臺的中心。

 

而剛剛在英國政壇占有一席之地的蘇納克,卻在2022年遭遇了極具戲劇性的一段日子。年初,約翰遜政府因“派對門”丑聞備受批評,蘇納克成為保守黨內部最有希望接替約翰遜的人選。然而,其妻子、印度億萬富翁之女穆爾蒂被曝以“非英國稅務居民”的身份在英國逃避繳稅,這也讓蘇納克遭遇輿論炮轟。隨后,蘇納克也被牽扯入“派對門”,并被處以罰款。連續多樁丑聞也讓蘇納克形象受損。

 

蘇納克最終選擇與約翰遜政府完成切割,并在約翰遜辭職后自立門戶,參與保守黨黨首競選,但在最后保守黨基層黨員投票時,不敵特拉斯敗北。就在蘇納克的政治前途變得不確定之際,特拉斯上任45天后“閃電”辭職,保守黨黨首和首相之職再度空缺,蘇納克抓住了這個機會,成為了英國新任首相。

 

挑戰重重,未來經濟政策或以“求穩”為主

 

從特拉斯手中接過指揮棒,蘇納克面臨的是一個頗為棘手的開局。美聯社指出,特拉斯的辭職延續了英國“脫歐”以來的不穩定局面,也讓保守黨在面臨生活成本危機和即將到來的衰退時備受質疑。

 

當初特拉斯將自己打造成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政策的繼承人,主張低稅收、低監管的經濟政策,但“迷你預算”風波證明,在通脹飆升、增長疲軟的現實世界中,這些政策會帶來災難性的后果。

 

與特拉斯類似,蘇納克也在向撒切爾的經濟政策靠攏。復旦大學歐洲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丁純曾對新京報記者表示,撒切爾在“英國病”纏身的時代上臺,至少保守黨內部肯定撒切爾當年推出的舉措和取得的成效。如今,英國再次處于危機之中,撒切爾就成了爭相模仿的對象,借此打造自己能帶領英國重新振興的形象。

 

不同的是,蘇納克強調只有在通貨膨脹得到控制的情況下才會減稅,強調財政責任,并認為像特拉斯那樣空口承諾減稅只是在向大眾“兜售童話”。

 

當地時間2022年8月31日,英國倫敦,當時的英國首相候選人特拉斯和蘇納克舉行最后一次競選集會。圖/IC photo

 

蘇納克上任后或以求穩為主。崔洪建指出,經過特拉斯經濟政策的試錯后,現在不得不承認至少在短期內英國的經濟政策還是以穩定、克服通貨膨脹為主,不會輕易盲目推行刺激政策。

 

“關鍵在于求穩之后怎么辦?!贝藓榻ㄑa充道,特拉斯換上的財政大臣亨特已經停止了大規模減稅,追求穩定的同時,蘇納克還需要給市場更多信心,接下來該如何促進經濟增長是蘇納克面臨的最大考驗。

 

此外,蘇納克還要想辦法挽回英國因頻繁更換領導人而備受打擊的政治形象。國際事務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主任布朗溫·馬多克斯(Bronwyn Maddox)表示,“毫無疑問,英國的世界地位已經被這一事件(這里指的是特拉斯的政策失誤和突然辭職)和頻繁的首相換屆嚴重打擊?!?/p>

 

“英國曾經是穩定、可靠(盡管有些沉悶)的代名詞,但隨著特拉斯執政6周后辭職,成為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以來第四位辭職的首相,這凸顯出英國政治近些年變得多么混亂?!泵绹珖矎V播電臺(NPR)評價道。

 

這一切似乎開始于2016年,時任首相卡梅倫呼吁就“脫歐”舉行公投,希望這場公投能夠結束保守黨內部關于英國與歐盟關系的論戰,然而,“脫歐”派以微弱優勢獲勝,卡梅倫辭職,特雷莎·梅上臺。

 

特雷莎·梅本想利用2017年提前大選的勝利,推動“脫歐”協議的達成,沒想到卻讓保守黨遭遇了災難性失敗。另一邊,英國與歐盟達成的“脫歐”協議三次遭英國議會下院投票否決,盡管挺過了一次黨內不信任投票,但在僵局之中,特雷莎·梅最終選擇辭職。

 

隨后,約翰遜在保守黨黨內選舉中以明顯優勢擊敗對手,當選黨首,接任特雷莎·梅,成為英國首相。2019年10月,約翰遜為打破“脫歐”僵局,以“搞定脫歐”為口號提前舉行大選,并贏得議會下院選舉。

 

約翰遜的位子也沒能坐得長久,丑聞纏身的約翰遜政府在大規?!稗o職潮”的沖擊下垮臺,特拉斯的激進減稅政策嚇壞了金融市場,又和蘇納克演起了保守黨黨首的“AB換角”。

 

談及首相的接連辭職,倫敦瑪麗女王大學政治學教授蒂姆·貝爾(Tim Bale)表示,約翰遜和特拉斯等保守黨首相辭職的原因在于,他們總是向公眾承諾無法兌現的事情。約翰遜承諾了一場“零成本、零麻煩”的“脫歐”,特拉斯承諾了一場無需資金支持的減稅。

 

蘇納克已經是保守黨在2022年給英國民眾換上的第三位首相。崔洪建指出,盡管保守黨已連續執政12年,但它一直通過非常態的權力交接來解決黨內矛盾,這也會導致民眾對政府的合法性產生更多質疑。

 

“眼下,蘇納克只能靠政策上的有效性來彌補政治合法性的不足?!贝藓榻ㄕf,至少短期內,蘇納克出現類似特拉斯較大政策失誤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另外,退一步講,保守黨每進行一次黨內選舉都是在造成黨內分化,即便蘇納克在任期內出現失誤,保守黨也會非常謹慎權衡更換領導人的事宜。

 

在上次大約持續了兩個月的保守黨黨首競選中,里?!ぬK納克打出的口號是“為里希做好準備(Ready for Rishi)”。如今蘇納克已牢牢握住唐寧街10號的鑰匙,現在該問的問題卻變成了,“里希,你準備好了嗎?”

 

新京報記者 欒若曦

編輯 張磊 校對 劉越